叛逆期

過了十八,上大學。嘗試一次說走就走的個人旅行。擇定國慶連假離開宿舍,其他同學都回了家,我選擇南下。

搭乘西部幹線區間車,中途在彰化下車,在車站附近吃午餐,時間平淡且舒適。再次搭上區間南下,聽著列車告知站名,各站的風吹入,但車廂裡還是很空。

樹木像是放棄了,一輪太陽直直地照入車廂,外頭是一片遼闊的稻田,金綠色的拼圖,用水道切開,卻又密合。太陽描繪稻穗的顏色,而稻穗塑造風的形狀。這才意識到,這裡是不像家鄉,卻又鄉下的地方。我坐在背靠著山的那側,看著太陽自窗框上方出現,再緩緩降下,白天變得昏黃,最後在平原上的房舍間消失,取而代之的是道路上的街燈。

城市暗了下來,就剩下回家的事了。時逢連假,各處旅店都早已被訂滿,行走在街頭,一間一間的問是否還有空房,但這裡並無容得下我的空間。試著在車站休息,才知道車站也要休息,只能再次離開。

習慣流浪街頭,也許是經驗使然,曾毅然決然的離家出走,在和父親大吵過後,他搧下一巴掌在我右臉上,說著我不夠正常,希望我能正常一點,所以決定離家出走。

這樣的決定,顯得我妥協於這種不正常的話語,這很諷刺。在我當下眼裡,他才是那個不正常的人。早在之前,我已和他說過我會和一人去看演唱會,他也同意,卻在得知那人是男朋友後而後悔,暴怒,奪去我的手機與演唱會門票,說著會拿去退票,並看著我與男友的對話紀錄,要我們分手。我不願如此,最後他便直接把手機摔爛了。那時妹妹在旁邊哭得大聲,我很佩服她吶喊出不要打了的話,那是曾經夜裡我聽見父母吵架,而沒能喊出的話,只能悶躲在被裡的話。

我收拾著自己的行李,他卻拿去我錢包裡所有的錢,身分證件和家門鑰匙。心想母親是否也是如此被他趕出門離婚的,而我會不會像母親一樣不再被家裡的人喜歡。

於是我也開始逃離那個家。早晨陽光躲避月台斜入車站,差點從月台上滑落。旅途也開始轉折,北上回到彰化。搭乘客運到鹿港,一個我從未到過的陌生小城。徒步走到民宿,放下裝著換洗衣物的背包,熟悉民宿的環境,借了輛單車,逛起小鎮,成為十分稱職的觀光客。最後回到民宿,坐在鞦韆上吹著夜風,抬頭還能望見星星。

曾經也有過抬頭看星星的時候,而不是低頭凝視著手機。那晚到了東大門夜市旁的平台。那裡恰好是美崙溪的出海口。看著遠方地平線上的星星,還有地平線下的漁船。夜景,橘黃色路燈連成一線,穿越過這一小平原。也到過夜晚的七星潭,躺在鵝卵石堆上,指著喊不出名字的星星。

那些星星都和太陽一樣,是一顆恆星,在幾光年外的距離發著光,走過漫長的宇宙銀河,才讓我們看見。或許那星也已經死了。

天亮後,回到台中躺在宿舍一整天,我望著天花板發呆。開著的落地窗,聽強風吹在大樹上傳來似海浪的聲音睡著。夢裡的風大,大得逆行的我,只得順應著風。

離家,再次回到家之後,過著無聲的日子。這似乎是我必須付出的代價,我的話語權,用簡單的辭彙答覆,是給自己最大的寬容;翹家、和父親頂嘴、和同性交往的人,是不會被接受的。

最後父親也沒多說什麼,只把這事推託給叛逆期。電話響起,是家中打來,詢問我連假沒回家。

我把一切推給想像出的繁重課業,聽見樹葉的所有話語,都是逆風而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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